10.25 “式负版者”辨义
见齐衰者,虽狎,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,虽亵,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,式负版者。有盛馔,必变色而作。迅雷风烈,必变。
负版,后人有不同的见解,主要有如下两种:
一是释为背负邦国图籍。孔安国、邢昺、杨伯峻等都赞同这一说法,认为“版”指《周礼》中所称的图籍,即地图或户籍。《周礼·秋官·司民》言:“司民掌登万民之数。自生齿以上,皆书于版。”可见,“版”是户籍名册的载体。但朱彬《经传考证》反对说,《周礼》所见书版甚多,非必邦国图籍之版。朱见甚是,视“版”独指图籍,有专断之嫌。而全章以致意服丧之人为主,插入负图籍者似有不类。虽全章行文皆两两相对,“齐衰者”对应“冕者与瞽者”;“有盛馔”对应“迅雷风烈”,故言负图版者对应着凶服者不违整章之例,但若此,下句当言“负版者式之”,方与“凶服者式之”相谐,或如钱穆所言:“若分作两事,当曰式凶服者,式负版者,作平列语始得。”所以,释“负版”为负国之图籍未安。
二是解为孝子之服。负版,赵宗乙《论语札记》谓指孝子披在背上的粗麻片。古代服丧,以亲疏为差等而分为五种丧服: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。斩衰、齐衰为孝子服,后有“负版”。
《仪礼·丧服》:“负,广出于适寸。”郑玄注:“负,在背上者也。适,辟领也。负出于辟领外旁一寸。”贾公彦疏:“以一方布置于背上,上畔缝着领,下畔垂放之,以在背上,故得负名。”可见,“负版”是孝子着孝的一部分,是失亲的标示。
但如此解,存在一明显的矛盾,既然负版是孝服的一部分,包含在凶服之中,那么,先言式凶服者再言式负版者,就有行文重复、逻辑混乱之嫌。
日本学者丰干 《论语新注》 论曰: “'凶服者式之,式负版者’,上句本文,下句释之。”程树德《论语集解》云:“二句实指一事,观语法参差递下可见。即谓式凶服之负版者耳。”两人认为“式负版者”一句是对上文句“凶服者式之”的补充说明,意即遇到穿丧服的人,俯首在乘行车辆的横木上,这是对着负版的孝子表示同情,从而将看似矛盾的存在一言化解。后世疏家并举“子见齐衰者必作”(子罕篇)为例,以证明孔子对孝子满怀同情。故持这种观点的疏家将“负版”释作孝服的一部分,释“负版者”为父母辞世的孝子,“式负版者”就是向着负版的孝子表达同情。以上是句子间的关系,而于事理上,作为以治丧为职业的儒者,孔子向孝子致意不足为奇。
彭林《听松山房读〈礼〉札记》认为,负版盖出上古明刑。所谓明刑,即指将犯人所犯罪状写在板上,置于其背以示惩罚。《周礼·司救》:“三让而罚,三罚而士加明刑。”郑玄注:“加明刑者,去其冠饰,而书其褒恶之状,着之背也。”《周礼·司圜》:“掌收教罢民,凡害人者,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。”贾公彦疏:“云'明刑’者,以版牍书其罪状与姓名,着于背,表示于人,是明刑也。”故彭氏认为,孝子失亲,哀毁引咎,自责侍奉不周,遂仿罪人如是。旧时祭文一般写有“嗟余不孝,祸延严君”样式,是其例也。彭氏之论,寻根求源,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。
再有释“版”为筑城之版,负版即为背负筑城之版。如此一来,既然筑城卫国者可敬,那戌边、守城、乃至为国尽职者岂不同样可敬?故如此释义理据并不充分。
综上,“负版”源自上古“明刑”,孝子用来责己,以显痛心。经文特言“式负版者”,结构上是对上句文本的说明,内容上则是表达孔子对失亲孝子的深切同情,因此,释“式负版者”为“向着负版的失亲孝子表达同情”方为经文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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